我和小三跑到小四的面前。我抱着小四的头,小三抱着小四的腰,我们想让小四站起来。可是小四硕大的身躯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我们哭着喊,小四起来,回家了,小四,起来了,回家。
小四还没有死。它听到了,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呜”声。小四的头趴在地上,眼睛看着我们,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我伸手给小四擦眼泪,却擦了一手的血,小三还抱着小四的腰。
小四突然在抽搐,一抖一抖的。我们知道小四冷了,都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小四的身上。我们的衣服盖不下小四的身体,小三又在附近的草跺上抱了些稻草严严实实将小四盖了起来,只露出个脑袋。
小四的泪流得越来越多,我和小三都大哭着,一边哭一边给小四擦眼泪。
“快去叫爸爸来”,我反应过来冲小三叫道。
小三不肯去,我跳起来吼,快去。小三过来抱住小四的头,把脑袋紧贴了下小四,然后跑出了院子。
小四含满泪水的眼望着我,我俯下身子继续抱着小四的头,象一年前第一次抱着它睡觉一样。我轻轻地抚摸小四的背,小四一动不动,只是饱含深情地看着我。我哭得更厉害了,小四你要不是哑巴,肯定有好多话和我说吧?小四,小四。
小四好象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刻了,它一眼也不眨地看着我。它的嘴里开始流血了,我伸手给它擦去。我擦完,血又流出来了,我就又给它擦。又一次擦完的时候,小四伸出舌头在我的手心舔了一下,然后舌头就搭在了地上,上面满是血还在流。小四的眼神也不象刚才那么凝视了。
它死了。
我无所顾忌地大哭,双手在眼上乱抹。小四,我的兄弟,它死了,它死了。
小三回来了,小三的两个哥哥和爸爸也来了,我的爸爸和妈妈也来了。他们都知道村北打死了一只“疯”狗,料不到竟然是我的小四。得到小三的报信,他们都跑来了。
爸爸抱起我,我搂着他的脖子哭,小四死了,小四死了。那一刻我想我明白了兄弟的含义,因为我的心好疼好疼。我身上是小四的血,而小四的血又沾在了爸爸的身上。小三也哭了,他跑上去摸着小四的头。
最后,小三的两个哥哥拆了院子的破门板,把小四抬在了上面。我和小三仍然把我们的衣服盖在小四的身上。爸爸要抱着我,我没有愿意。我和小三每人握住小四的一只爪子,跟在两边往家走。
小三的一个哥哥说,这下好了,可以吃狗肉了。小三听了,第一次不把哥哥的权威放在眼里。他跑到路边捡起块石头就向他哥哥扔过去。他哥被正中后背,哎哟一声,扔掉门板就想过来揍小三。他爸爸过来,“啪”的就给了小三哥哥一巴掌。小三哥哥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回去抬着小四继续走。
小四放在我们家里一夜,它躺在自己的窝里,而我和小三则陪了它一夜。第二天爸爸把它给埋了,我和小三把我们昨晚给它盖的衣服仍然盖在它的身上,我和小三都认为地下冷。我拿出玩具小车,征求了小三的意见,也放进了小四的墓穴里。临埋上的时候,小三问我爸爸,“叔叔,要不要留个孔给你喘气,万一它活了呢?”。爸爸拍了拍小三的头,没说什么。
幼儿园中班只剩下了女生,我和小三,还有村北的男孩子都一周多没有上学。村北的孩子都伤得不重,虽然留了好多血。小四只是吓唬他们一下而已,那时乡下还没有狂犬疫苗的说法。不久他们陆陆续续上学去了。
我在家里躺了两周还不想上学去。小三来找我去上学,我开始不想去。小三说,给小四报仇。我一听就跳了起来,跟小三去上学。
那帮孩子都好了,也知道小四死了,正等着我们呢。我们一去,双方就开战了。我们虽然人少,却是怀着刻骨的仇恨,是拿命在搏,所以双方打得不亦乐乎,吓得女生哇哇地哭。
老师赶来把我们全提到操场上罚站。都打累了,我们在老师眼皮底下,约定明天再战。
晚上,我和小三偷了家里的钱和烟去给我们的堂兄们、哥哥们,大点的邻居们,只要我们能拉得动的人,我们全拉来了。第二天放晚学的时候,我们就把那帮村北的孩子围住狂殴了一顿。
第三天我们和我们找的一帮人又被村北孩子的堂兄、哥哥什么的狂殴了一顿。如此这样,惊动了双方的父母,我们又免不子一顿铁板鱿鱼。最后双方约定,不许找帮手。虽然对方人多,但是我和小三为了小四,决定吃下这个亏。因此每天我们又浑身酸痛地回到家。还好约定不准打脸,否则又要被爸妈揍了。
几天下来,我们觉得这样不行,就央求爸爸教我们武术。爸爸经不住我和小三的恳求,也没见我们这几日惹事,就随便指点了几下。我和小三做事从来没有这么执著过,每天晚上就那一个动作也要练习到半夜。
一个月下来后,村北的孩子吃不消了。我和小三每晚都会去小四的坟前,我们告诉小四,今天我们又痛殴了谁,我们在为你报仇。
村北的孩子终于求饶了,让我们出条件,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只要以后别再打了。
那一刻,我和小三突然一阵轻松,我们相对笑了。小四是为我们死的,我们给小四报了仇。我和小三突然又想哭,但最终我们忍住了。
什么条件呢?我和小三的脑壳不够用,最后我让他们在小四的坟前叫四哥。
那个晚上,我们都来了,一群五六岁的孩子来到小四的坟前恭恭敬敬叫了声“四哥”。我和小三听到那一声“四哥”,终于哭了,那群村北的孩子也哭了,为我们这近两个月的争斗。那也是为我们的小四。
后来爸爸又买了几次狗让我养着,我每次都无动于衷,他自己倒是乐此不疲。小三家的大花死了后,也没有再养狗。小三也没有再提过养狗的事情。因们在我和小三的心目中,只有小四。它虽然是只狗,虽然在结拜的时候我们并不懂兄弟的含义,但是从那后,我们就知道了,小四就是我们的兄弟。
兄弟,不论姓氏,超越血缘。兄弟,不论所属,无关种群。兄弟,是和平时,对彼此的互相关爱;兄弟,更是危险时,对死亡的挺身而出。兄弟,是活着时,快乐无边的朝夕相处,兄弟,更是临死时,最后一眼的无边情谊。 小四,我们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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