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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解放》彼得·辛格 (五a)

本主题由 受不了 于 2007-11-28 17:13 移动

《动物解放》彼得·辛格 (五a)

种族主义、性别歧视与动物权利

  “动物解放”这个说法,听起来效颦模仿其他解放运动的成分多,作为一种认真的目标的成分反而少。事实上,“动物的权利”这个观念,的确曾经被用来反讽丑化女性权利的主张。当今天女性主义的先驱沃斯通克拉夫特(Mary Wollstonecraft)在1792年出版她的 《为妇女权利辩》(Vindication of the Rights ofWoman)之时,各方均认为她的观点荒唐 。一份匿名的作品随即出现,题为《为畜类权利辩》(vindication of the
Rights of Brut es)。这份嘲讽作品的作者——今天我们知道他是汤马斯泰勒(Thomas Taylor),一位杰出的 剑桥大学哲学家——想要证明,把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论证再向前推进一步,其错误立刻暴露 。如果主张平等的论证居然对妇女成立,为什么它对狗、猫、马不能成立?它的推理看起来 对这些“畜类”也有效;可是主张畜类有权利显然荒唐。由此可见,这个结论所根据的推理 一定不正确;而如果它在应用到畜类的时候不正确,它在应用到女性的时候也必定不会正确 ,因为在这两种情况里,所运用的论证都是同一套论证。

    先探讨一下主张女性平等的理由是什么,有助于我们说明主张动物平等的根据。假定我们准 备面对泰勒的攻击,为女性权利辩护,我们该如何着手?
    一种可能的回应方式是指出,主张男女平等的论据,如果延伸到人以外的动物身上就不对了 。举例来说,女性应该有投票的权利,因为她们对未来作出理性决策的能力,和男性并无二 致;可是犬类不会了解投票的意义,因此他们不能有投票的权利。在其他许多不喻自晓的方 面,男性与女性也极为相近,可是人类与动物却相差极大。所以我们似乎可以说,男人与女 人是相类的生物,应该享有相类的权利,可是人和不是人的生物却大有差别,因此不应该享 有平等的权利。
    用这种方式驳斥泰勒的类比,其背后的推理在某个程度上是正确的,不过还不够彻底。人类 与其他动物之间,诚然有非常重大的差异,这些差异也诚然会使两类生物拥有的权利有所不 同。可是承认这件明显的事实,并不足以妨碍我们主张把平等之基本原则延伸到人以外的动 物身上。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差异,同样不容否认;妇女解放的支持者,也晓得这些差异会造 成权利的不同。许多女性主义者主张,女人有权利自行决定要不要堕胎。可是我们不能因为 这些女性主义者鼓吹男女平等,就因而认定他们必须支持男人也有堕胎的权利。既然男人不 可能堕胎,谈他们堕胎的权利是没有意义的。同理,既然狗不可能投票,谈他们投票的权利
    也是没有意义的。无论是妇女解放运动或是动物解放运动,都没有必要介入这种无聊的争 论。把平等的基本原则从一个群体延伸推广到另一个群体,并不涵蕴我们须要用完全一样的 方式对待这两个群体,或者是给予两个群体完全一样的权利。我们是不是应该这样做,要看 两个群体的成员具有什么性质。平等的基本原则所要求的,并不是平等的或者一样的待遇(t reatment),而是平等的考虑(consideration)。对不同的生物运用平等的考虑,所产生的待 遇方式以及权利可能并不一样。
    由此可见,针对泰勒想要丑化妇女权利主张的企图,有另外一种回击的方法,这种方法无须 否定人类与非人类之间显然的差异,而是更深入思考平等这个问题,最后发现,肯定平 等的基本原则对所谓的“畜类”也成立,毫无荒谬之处。读者读到这里,也许会觉得这样一 个结论有点古怪;可是如果细察我们对于种族歧视、性别歧视的反对,深入探讨我们的反对 立场最终的依据,我们会发现,假如我们追求黑人、妇女、以及其他受压迫人类群体的平等 ,却拒绝对非人类给予平等的考虑,我们的立场会站不住脚。要显示这一点,我们首先须要 了解,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究竟错在哪里。当我们主张一切人类无分种族、信仰、性别一 律平等时,我们究竟是在肯定什么?有心维护阶层分明而不平等的社会的人,常常不忘指出 ,无论我们用什么标准去衡量,人类绝对不是一律平等的。不管我们喜不喜欢,人类的体型 与尺寸多有不同这件事实,我们必须面对;此外,人类的道德能力不同、理知能力不同、慈 悲心与对别人需求的敏感程度不同、进行沟通的能力不同、经验快乐与痛苦的能力也有不同 。一言以蔽之,要求平等的时候,倘使所根据的必须是一切人类事实上的平等,我们势必只 好停止要求平等。
    然而,有人或许还是会坚持原来的看法,认为要求人类之间的平等,根据在于不同种族与性 别在事实上是平等的。他们可以说,个别的人虽然相异,可是种族之间或性别之间却并没有 差别。从一个人身为黑人或者身为女人这件单纯的事实,我们不可能推出任何有关此人之理 知能力或道德能力的结论。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的错误,可以说就在这里。白人种族主义者 宣称,白人比黑人优秀,可是这个说法错误;因为虽然个别的人之间总有差异,可是总有一 些黑人与某些白人比起来,在一切可能说得上有意义的方面,都来得更优秀。反对性别歧视的人也会提出类似的论点:一个人的性别,不会告诉我们他或者她的能力,因此以性别为依据的歧视,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虽然个人之间的差异跨越了种族之间或者性别之间的分界线乃是事实,可是还有一类 反对平等的人更为高明,面对他们的时候,这个事实对我们毫无帮助。举例而言,他们可能 会说,智商低于一百的人的利益所获得的考虑,应该少于智商高于一百的人的利益;也许在 这样一个社会里,智商低于一百的人得去当智商较高的人的奴隶。一个这样子的阶层社会, 难道会比以种族或者性别划分阶层的社会高明?我不认为。可是如果我们谈平等这项道德 原则的时候,所根据的仅是各个种族或者性别作为整体在事实上的平等,那么我们反对种族 主义以及性别歧视的理由,并不足以让我们有基础反对这样的一个不平等社会。
    我们对于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的反对,不应该以任何一种事实上的平等为基础——即使这里 所谓事实的平等,仅指能力的差异在不同种族、不同性别之间均衡分配——还有重要的理由 :在人类之间这些能力是不是真的分配得平均,而与种族或者性别无关,我们并不可能有绝 对的保证。就实际的能力来说,种族之间与性别之间似乎确实有某些可以度量的差异存在。 当然,这些差异并不是在每一个情况中都出现,而是在取平均值时才会呈现。更重要的是, 我们还无法确定,这类差异有多少是真的起于不同种族与性别的不同基因禀赋、又有多少是 来自较差的学校、居住环境、以及其他因过去与今天的歧视而造成的因素。也许终究有一天
    所有重要的差异可以证明都是来自环境而不是天生。任何反对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的人, 都会希望事实是如此,因为这么一来,终结歧视的工作将会大为简单;可是话说回来,把反对种族主义与性别歧视的理由寄托在一切差异均来自环境的信念上,是很危险的。例如反对 种族 主义的人如果采取这样的路线,便不得不承认:倘使能力的差异一旦证明与种族有某 种天生的关联,种族主义便取得某种辩解之道了。
    幸运的是,要主张平等,并不需要依赖科学研究的某项特定结论。当有人声称业以找到证据 ,显示种族之间或者性别之间存在着来自天性的能力差异时,适当的回应并不是一味坚持该 遗传学的解释一定错误,不管会出现什么支持它的证据;相反,我们应该设法说清楚:主张 平等的理由,并不依赖智力、道德能力、体能或类似的事实性的特质。平等是一种道德理 念,而不是有关事实的论断。没有任何在逻辑上不得不然的理由要我们假定,两个人能力上 的差异,可以证明我们对他们的需要与利益的考虑可以有程度上的任何差异。人类平等的原 则,并不是对于人与人之间任何事实性的平等的描述;相反,它是一项有关我们应该如何对
    待人类的规范。 边沁(Jermy Bentham)是道德哲学中志在改革的功利学派的创始人;他提出了“每个(人)都 算一个,没有(人)多于一个”(Each to count for one and none for more than one)这个 说法,把道德平等的这项根本基础纳入了他的伦理学系统。易言之,一件行动所影响到的每 个对象的利益,都应该受到考虑,并且对每个对象的利益所赋予的重要程度,应该与其他对 象的类似利益一样。稍晚的另一位功利主义者希季威克(Henry Sidgwick)把这个说法表达如 下:“任何一个个体的价值,从宇宙的观点来看(如果容许我这么说),都不高于另外一个个 体的价值”。再晚近一些,当代道德哲学的主要人物在发展自己的道德理论时,可以说相当 一致地指明他们的理论乃是以某种类似的要求作为基本预设,务求对每个个体的利益做平等 的考虑——虽然一般而言,这个要求应该如何陈述表达才正确,他们并没有一样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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