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解放》[英] 彼得·辛格(13b)
电击也用来让动物产生攻击性。在爱俄华大学,威肯和努逊把160只老鼠分成数组,关 在通电的不锈钢笼中“训练”。一对对的老鼠遭到电击,直至它们学会了站起来互打或互咬 。学到一通电立刻就互相攻击,大约要训练30次才能达成。实验人员于是把这种经过电击 训练的老鼠放入未经训练的老鼠笼中加以观察记录。一天以后,把所有的老鼠都杀掉,刮了 毛,查看伤痕。实验人员结论道:“对于了解因电击产生的攻击性与防御性,本实验结果无 用。” 俄亥俄州肯扬大学的威廉斯和勒尔做了一系列的3组实验,以研究压力控制对防御行为的影 响。第一组实验的基本假设是不可控制的电击会增加恐惧。16只老鼠被放入有机玻璃管中 ,尾部遭受无可逃避的电击。然后把它们放入已经安居的老鼠社群中,使它们作为入侵者, 以观察记录两者的反应。第二组实验是24只老鼠通过训练可以控制电击。第三组则是32只 老鼠置于无可逃避但可控制的电击状态。实验者结论道:
这些发现与我们的理论都强调了电击可控性、电击停止可预料性 、制约压 力、恐惧、和防御性行为之间的交互关系,这些关系的真正性质却仍需进一步的实验来确定 。
这份报告发表于1986年,其中引用了1948年以降的此类实验。
堪萨斯大学一个自命为“儿童研究社”的单位也对种种不同的动物施以电击的苦刑。实验之 一是让谢特兰小马断水,然后给它们通了电的水钵。两个播音器分置马头的两边。声音从左 边发出时,小马饮水就会遭到电击。因此小马学会了听到左边的声音时不去喝水,右边来时 可以喝。然后,两边的播音器离得越来越近,直至小马分不清声音来自左边或右边,因之不 能防止电击。研究者也提到他们用老鼠、林鼠、刺猬、狗、猫、猴、负鼠、海豹 、海豚 和大象做同样的实验,结论道,跟这些动物相比,小马比较不易分辨声音的方向。
我们比较不易了解这些实验对儿童有何益处。事实上总的说来,以上引述的一些实验除了导 致动物痛苦外,所得结果都是琐屑的、显而易见的或全无意义的。以上的实验,心理实验 学家只不过意图以科学术语告诉我们我们老早就知道的事,只要我们肯用用心,我们就可以 用伤害较少的方式获得相同的见解;何况这些实验还是比较重要的,不然不会有刊物帮它们 发表。
前述的心理学电击实验仍不过是此领域中所有的电击实验的极少部分。依照科技评估局的报 告——审查1979年至1983年美国心理学社团期刊608篇报 告看出,已出版过的动物研究,10%采用电击。
许多不在美国心理学社团范围以内的期刊也刊出动物受到电击的研究报告。我们也不可忘记 ,有许多研究是从未刊出过的。这还是在心理学范围内导致动物痛苦或沮丧的研究之一种。 我们已经说过母爱剥夺实验;而如果只要略述其他的心理学实验,就可以填满好几本书,诸 如异常行为、动物精神分裂模式、动物运动、身体维持、认知、沟通、猎食者与猎物关系、 动机与情绪、感觉与知觉、睡眠、食物和饮水剥夺等等。我们所引述的不过是每年在心理学 范围内上千上万的实验之一小部分,但这已足够让我们看出,许许多多仍在进行的实验,除 带给许多动物极大的痛苦外,并不能预期会带给人类何等真正重要的知识。不幸的是,动物 在心理学家和其他实验人员手上只变成了工具。实验室会考虑这些“工具”所花的费用,但 对它们自身的苦痛却弃耳不闻,这不但显露在对动物所做实验上,而且也在用语上。例如, 哈洛与素味所谓的“强暴架”以及由此“心爱的把戏”所产生的母猴。
由于术语的运用,把真正赤裸裸进行的事实掩饰了。行为主义教条是,只提可以观察的事实 ;在此一影响下,心理学家们发展出了一套用语,指的是痛苦,但显得又不是痛苦。爱丽丝 ·汉姆(Alice Heim)就是少数指陈动物实验的茫无目的心理学家之一,她说?
“动物行为”方面的研究总是出以科学的、合乎卫生学的术语, 以期能使 正常的、没有施虐狂的年轻心理学学子去从事,使他们不致心怀焦虑。因此,以渴、饥饿或 电 击来折磨动物的时候,用词是“消灭”;把动物先训练成存在有某种期待然后却又只偶而满 足这种期待,则称之为“部分加强”;“负面刺激”是指动物只要能逃避就一定会逃避的刺 激。“逃避”(或“避免”)这个词可用,因为事实上很明显可以观察到,但“痛苦的”或“ 惊恐的”刺激则是不当的用词,因为寓含着拟人化的情感,这样的用语表示了动物有情感, 而且可能是类似于人类的情感。这样的词是不可以用的。因为它们不符合行为主义也不科学 (也因为会把年轻的、心还没有冷硬的学子吓跑,会让年轻学子驰骋他的想象力)。在“动物 行为”领域内的实验心理学工作,最大的罪就是把动物拟人化。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如果 他不相信低等动物和人类类似,他的工作又如何可以名正言顺呢?
前面我已引过例子,可以看出汉姆所提的那些科学术语。请注意,即使当赛利曼不承认被他 当做实验中的狗最后“放弃”逃脱的企图时,他也把“放弃”二字加了引号,似表示他并不 真的意谓狗有任何心理。然则这种“科学观点”的必然结论是:如果动物没有任何心理程序 ,则我们又如何可以经由动物而学到有关人类的事呢?说起来令人吃惊,但有些心理学家却 真的是那么急着避免拟人化,以致于他们接受了“动物研究跟人没有关系”的结论。《新科 学家》杂志中一篇自传性的文章记述到一个这样的实例: 15年前,我申请攻读心理学位,面试者是一个眼如铜铁的心理 学家。他 详细地问我的动机,问我认为心理学是什么,它的主要对象又是什么?那时的我尚是十足的 呆头鹅,便回答心理学是研究心灵的,而人类是其原始资料。那位面试者用一种让我彻底气 馁的欢呼声说,心理学家对心灵不感兴趣,他们注意的焦点是老鼠,不是人。接着,他竭力 建议我,到隔壁那个门去申请,因为那边是哲学系……
到了现在,大概不会有太多心理学家大言不惭地说他们的工作与人心无关了。然而,他们对 老鼠所做的许多实验却只能解释为他们对老鼠的行为感到兴趣,而未思及这些实验究竟能对 人的了解有何帮助。设若如此,则究竟又凭什么要让动物遭受这么多这么大的痛苦呢?当然 不是为了老鼠的福利吧!
因此,这一类的心理学研究有其不可逃避的困境:要就是动物跟人类不相似,要就是跟人类 相似。如果不相似,则就没有理由做这类实验;如果相似,则对动物做人类所不堪忍受的实 验是伤天害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