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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解放》[英] 彼得·辛格(20)

《动物解放》[英] 彼得·辛格(20)

物种歧视与种族歧视

    本章到现在为止所记述的动物实验都只是摘录或概述实验人员自己发表的报告。因此,这些 证据不能说是夸张。然而,实验人员在做实验的现场是没有人做适当观察或检查的,因此实 际的情况往往会比公布过的报告更糟。1984年宾州大学的汤玛斯·金纳瑞利动物实验案 是这 种情况的一个实例。该实验的目的是要造成猴子的头部伤害,然后检查对脑的伤害情况。依 照官方许可证件的规定,猴子遭受头部伤害时须先麻醉。因此,该实验似乎不会造成痛苦。 但名叫“动物解放战线”组织的会员却获取了不同的信息。他们也得知金纳瑞利将自己的实 验拍成了录像带。他们破门而入实验室,窃取了录像带。把带子播放时,他们看到意识清楚 的、未经麻醉的狒狒在头部接受伤害以前因被捆绑而挣扎。他们也看到在对动物暴露于外的 脑子做手术时动物的痛缩扭动,显然是麻醉药失效之后的情况。他们也听到实验人员对害怕 与受苦的动物的嘲笑之声。这些录像带是如此令人发指,以致——在以华盛顿为基地的“ 人道对待动物协会”与上百上千的动保人士1年的艰辛努力之后——“健康与人道机构” 的秘书长下令停止了金纳瑞利的基金。自此以后,其他一些例子也曝光,通 常都是由原先在实验室工作的人以离职为代价而做的告发。例如,莱斯丽·范恩原是马里兰 州洛克维尔的吉利试验所的动物照料师,她辞职,并将她在实验室内部拍摄的相片交给动物 解放阵营。相片显示,吉利厂为了其“伴写钢笔”而生产的粉色与棕色墨水在以有意识的兔 子的眼睛做实验。墨水极有刺激性,以致某些兔子眼睛出血。我们可以猜想 ,这样虐待动物的实验所不在少数,只是很少有人敢有勇气揭发。
    什么情况之下动物实验才于理可行?有些人在得知许多动物实验的实情之后,会断然说,所 有的动物实验都应立即禁止。但如果我们的要求如此绝对,则实验人员会提出现成的回答: “如果用一只动物做一次实验可以挽救数千人的性命。我们宁可不予挽救也不做此实验吗? ”
    当然,这样的问题纯粹是假设性的。从来没有过,以后也绝不可能会有一次实验挽救数千人 性命的事。对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回答之道是提出另一假设性的问题: “如果唯一能够挽救千人性命的办法是用一个不满6个月的人类孤儿做实验,实验人员是否 准备去作?”
    如果实验人员不准备用人类孤儿去作,则他们毫不犹豫地用非人类的动物就显示了动物歧视 的偏见,因为成年的猿猴、狗、猫、老鼠和其他动物比人类婴儿更能觉察自己的遭遇,更能 指挥自己。因此,以我们目前的了解来说,其对痛苦的敏感至少也像人类婴儿一样。(我特 别限定这人类婴儿为孤儿,以避开父母亲的复杂情感。做此限定,对那些捍卫动物实验的人 来说是过分慷慨的;因为用做实验的哺乳类动物通常都是幼年就被迫与母亲分离,而这对 母亲与幼儿都是痛苦的事。)
    以我们目前所知,人类婴儿并不比成年的非人类动物有更高层次的精神特征——除非我们把 婴儿的潜能视为特征,而以此反对把他们用来实验。是否要把潜在发展列入考虑是有争议性 的,因为,如果列入考虑则胚胎的潜在发展也必须列入考虑,因此堕胎就必须反对。然而, 为了避免复杂化,我们可以把原来的问题略做改变,假设那孤婴是一个脑部已受不可挽回之 严重伤害的人,因此他的心智发展永不可能超出6个月大的婴儿。不幸的是,这样的人类却 在全国各地普遍存在,关在特殊的监牢中,其中有些早已被父母和其他亲人放弃,也可悲的 是可能没有任何人爱。除了心智的缺陷外,这些婴儿的生理解剖和正常人类可以说几近完全 一样。那么,如果我们强迫他们吃下大量的地板腊,或把化妆品浓缩,滴入他们的眼睛,不 是比用其他动物做此实验更能获得适用于人的结果吗?如果用严重脑伤害的人类孤儿来做五 成致死率试验、德莱塞眼部试验、辐射实验、中暑实验和本章所提的许多实验,不是比用狗 或兔子更能让我们知道人的反应是如何吗?所以,当实验人员声称他们的实验是如此重要以致名正言顺可用动物时,我们便可问:他们 准不准备用脑部受伤、心智能力与动物同等的人类?我不认为有任何人当真会建议用脑部 受伤的人类来做本章所提过的实验。有时我们会得悉医学以人做实验却未获被实验者的同意 。例子之一是使精神病院中的智障儿感染肝炎。像这类有伤害性的实验用人 类进行时 ,只要被人获知,就会引起对实验人员的挞伐,而且理当如此。做研究工作的人却常有一种 傲慢,认为为增加知识,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但假若实验者认为其实验那么重要,以致理 直 气壮地可以让动物受苦,则为什么又不可以让智力与动物相同的人类受苦呢 ?两者的分别究竟何在?只因一方是我们自己物种的一分子而另一方不是?但若诉诸这种分别 ,正显示了物种的歧视,其正当性和人类范围内的种族歧视或任何其他的歧视同样可疑。
    把种族歧视和物种歧视相提并论,不论在实行上还是在理论上都说得通。公然的物种歧视导 致其他物种的痛苦实验,其借口是我们自己物种可以获得知识甚或有用。在纳粹统治下的德 国,将近两百名医生——有些是全球知名的——参与了对犹太、俄国与波兰囚禁者的实验。 另 有上千的其他医生知道这些实验,其中有些还被他们当做医学院的教材。然而,记录却显示 ,医生们不但从头坐到尾,听取另一些医生报告对那些“较低人种”做了何等恐怖的伤害, 而且还讨论由此而获得的医学知识,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对这些实验提出任何一点点抗议。这 跟我们今日对动物的实验相像得惊人。那时候和现在一样,把受试体冰冻、加热、或放在减 压舱中;那时候和现在一样,这些事情都用无情的科学术语来做报告。以下是一个纳粹科学 家把一个人放在减压舱中的实验报告之一段落:
    5分钟后,痉挛出现;约6至10分钟后,呼吸频率增加,TP(tes t person, 受试者)失去意识。11到13分钟,呼吸减至每分钟3次吸气,唯在此期末尾才完全停止……呼 吸停止后约半小时,尸体解剖开始。
    纳粹战败,减压舱实验却未终止,只不过转向了非人类动物。例如在英格兰的新堡大学,科 学家们便用猪,在9个月的时期中,猪遭减压实验81次;所有被实验的猪都得了减压症 ,有些因此死掉。这个例子正证实了伟大的犹太裔作家以撒·辛格的话:“ 就人类对其他动物的行为而言,人人都是纳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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