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我都不愿意称那些人为“警察”他们离我印象中的人民警察相距太远,我宁愿相信是某种荒谬的原因让他们穿了一身衣服而已,我痛恨自己不会撒泼耍赖,不会破口大骂这些“披着羊皮的狼”。我受到的教育都是,“人民警察爱人民”,“有困难找民警”,“人民警察神圣不可侵犯”,这怎么也和那些对我动手却诬陷我暴力抗法的人联系不到一块,可现实就是这么血淋淋的。
警察很有空吗?那么多入室抢劫的人抓到了吗?撬车碰瓷的人抓到了吗?OK,就算都抓到了,卖淫嫖娼的呢?赌博吸毒的呢?就算这些都没有了,天下太平了,那些丧尽天良虐待动物的人呢。他们就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可你们居然两手一摊说没有相关立法,束手无策,你们哪怕用点人力物力去搞搞民意调查,问问普通老百姓的意见呢。怎么就那么有空去抓那些宠物狗呢?那些被主人疼在心里,当作家人的小动物呢。你们就听不见人们怨声载道吗,就不怕激起民愤吗,还是当惯了国家机器,霸道惯了,只听的到上面的命令,听不到下面的呼声?这是什么样的社会啊?什么样的北京啊,什么样的中国人啊?!到底是社会变态还是我变态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阿诺45天就来到了我家,我一口狗粮一口牛奶把他喂养大,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带大。他得过细小,肠套叠,甚至最严重的犬瘟,我用精力,心力,财力物力把他救回来,就是因为舍不得他,不能忍受和他分离的痛苦,可是,今天,我却亲手把他推到如此危险绝望的境地,对不起,阿诺,原谅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此时的小诺子平静地睡在我的大床上,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离别。我们决定明天一大走就把他送走,那里只是个小院子,也许主人不会让你进屋,不让你上床,不给你营养膏和菜棍吃,但是他们在此时此刻能保护你。小诺子,你要答应我,不许乱跑,不要跟那里的狗狗打架,不要乱叫,不要走丢,不要生病,不要哭泣,不要想我……妈妈一定经常去看你。对不起,诺诺。
今天面对的一切,我感到很迷惑,恐惧,自责而无望。如果我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那些对大型犬有误解,对狗狗有意见的人消除隔阂,我一定去做;如果我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让社会的偏见,人们恶意转化成人类原本该有的宽容与善良,我一定一定去做;如果我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些制定“限养法”的人明白,不是个子大的就是恶犬,我一定一定一定去做。然而这一切,或许只能等到宠物犬象东北虎猛犸象一样少的时候才有可能实现吧。
抬头三尺有神灵,请保佑我的诺诺,保佑被抓走的闹闹,保佑已被抓走即将被抓走的狗狗们,他们是无辜的,是有血有肉,有思想通人性的生命。作为人,更应该尊重生命,不是吗?
后续:
6月17日,凌晨四点。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鬼鬼祟祟地行动。天刚蒙蒙亮,开车都需要打开大灯。我和老爸一起带着阿诺“仓皇出逃”,仿佛后面有魔鬼在追赶,仿佛我们偷了别人不属于我们的东西。一路90公里的时速,出了高速,空气,景色和心情就截然不同了。居然离我们不远有这样的——村庄。窄窄的沥青马路高出两边的农家菜地,青砖瓦房围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院。这里家家至少有一条狗,都是大狼狗,它们悠闲地卧在门口,打着哈欠,打量着我们两个陌生的人,还有诺诺这条奇怪的狗。终于到了诺诺临时寄养的地方,主人家是老爸的朋友,客气地招待我们,让我放心。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放心,我太知道小诺子是多么的依赖我们。老爸会在这里陪他一天,再看看能不能把他单独留下。在老爸的催促下,我放下了狗粮,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后镜中看见阿诺在身后挣扎着想脱离束缚,最终茫然的叫了两声之后,那个花白的小点子便消失了……
上午10点。
接了几个关心诺诺的电话,我无心多解释,赶去派出所补交昨天“欠”下的300块钱。邻居家的闹闹通过主人的关系已经被领回了,我去说了对不起。尽管不知道自己责任在哪里,可总觉得是我连累了小闹闹,那群人是来抓阿诺的。
到了派出所一听说办狗证的,昨天那个姓段的和颜悦色,居然跟我说了句“你好”,我没听错吧?一定是昨晚没睡加上过度惊吓幻听幻觉了。昨天他们抓狗时可一句人话都没说过啊,还动手推搡我,说我暴力抗法。出示了白条以后,他认出了我,问了我的工作单位后,他的态度有更加明显的改善,“那你为什么不办狗证啊?”“平常上班,没时间。再说只见过你们上门抓狗,没见过你们上门办证”他又说了什么,我无心听,也不想听,跟这些人多打一分钟的交道都觉得恶心。出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抓的狗都放在哪?”“昌平。破狗处理掉,好狗再说……”我逃似的离开那个挂着庄严徽章的地方。
6月18日,凌晨5点。
老爸打电话来,让把他们接回新家,小诺子在人家里坐卧不宁,除了夜里守着我爸睡了一小会,一直站着。这是意料之中的,我忙不迭的赶去把他们接回来。在村庄的路口,老远看见一个小花白点往这边走,是老爸牵着小诺子,他耷拉着脑袋,步履缓慢,活活地丧家之犬。远远看见我的车时,他楞了一秒钟,然后发了疯的往这跑。随便别人说我什么吧,为了这只狗,我豁出去了……
到了新家,诺诺一点都不陌生,他1岁是得了狗瘟,我独自带他到这里隔离住过1个月。他仿佛知道这里是他避难的场所,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回是全家人集体“避难”,他可能以为全家人都“生病”了吧。狗就是这样的动物,不管在哪,有主人的地方就是家。不管你怎么对它,它回报的只有依赖和忠诚。家人是它的全部。阿诺在新家整整睡了一天一宿,除了中间吃了点东西,下楼尿尿便便之外,就一直在睡觉。他和我一样身心疲惫,一度以为我不要他了,现在全家人在一起,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6月19-23日。
这一个星期来,我几乎昼伏夜出,没睡过一个塌实觉。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10分钟一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情况,最后索性休假。我闯过红灯,走错高速,看见闪烁的警车灯就心跳加速。每天凌晨4点带着狗出去放放风,5点之前回家,再出门就是夜里11点以后。听说这里也在抓狗,就在我们来的前一天,小区里抓走一只日本狼青。我知道那只狗,叫丢丢,小区刚盖好时主人拣来的,一度以为它是只小鹿狗的串呢。它从小就被拴在一楼的院子里,隔着栅栏看着周围的邻居来来往往,还有带孩子的老人去逗弄它,指给小孩子看。现在它长大了,人们便害怕它了,好象它能吃人一样。可怜的丢丢,希望那些人能认出你是一只纯正的日本狼青,可以被训练成优秀的警犬,可以忠诚的为人看家护院,而不要被无知的人当成“破狗”处理掉。即便是“破狗”也是条值得尊重的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