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流浪动物命运探讨(之缩略版二)(欢迎转帖)
城市流浪动物命运探讨(之缩略版二)
孔曦
四、把爱心放在玻璃口袋里
2006年2月27日,北京丰台区梅源小区内的流浪猫胖胖惨遭汽油浇顶、烈火焚身。它的命运牵动了很多人的关注,几千名网友汇集了1万多元爱心捐款,用于它的救治。就在它即将痊愈之时,爱心捐助遭遇“审计风暴”,当初同心合力救助它的网友们质疑捐款的用途和剩余资金的流向,以致产生了严重分歧,反目成仇。爱心捐助遭遇信任危机,是所有民间救助组织都将面对的问题。救助事业的公开化,使原本单纯的个人行为必须接受公众的监督和检查。天津的杨晓云就为此事不堪困扰,最终决定通过第三方介入,公开受赠钱物的来源和去向。张吕萍的“北京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则在中心的网站上公示捐助信息。
另一方面,纷纷涌现的救助组织也难免良莠不齐。中国小动物保护协会会长芦荻揭露,2000年初,有个人从国外回来,在张家口建立了一个动物保护组织,和国际上的同类协会保持密切联系。此人经常向国外组织打假报告申请救援资金,那些国外组织也很少审查,基本是一次就往帐户里打几十万美金的救援款。此事后来被公安部门查处,但已经对中国的动物保护事业产生了很大的恶劣影响。
卡耐基基金会主席说过:“慈善事业要有玻璃做的口袋。”口袋里有多少钱,做什么事情,要透明到像玻璃一样。非营利组织依靠的就是公众的信任。
五、观念的误区
圣雄甘地说过,从一个国家对待动物的态度,可以判断这个国家及其道德是否伟大与高尚。西方人世世代都接受这样一种教育:狗是另一种形态的人。国际上对家养动物有了新的定义——伴侣动物,这一称谓使小动物从对人的依附和从属关系中摆脱了出来。承认动物生存权及其他权利,是人类敬畏自然、与自然平等相处的前提。中国流浪动物的悲惨境地,与文化观念上的误区大有关系。不少人会说,与其救这些猫啊狗啊,还不如资助失学儿童和残疾人。出于各种原因穷困潦倒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保障体系,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等到所有国民都脱贫之后再提保护动物。虐待、虐杀小动物还有损中国的国际形象。2006年3月初,高跟鞋虐猫事件发生后,有的外贸服装公司失去了原本可能得到的订单。
救助流浪动物不仅是一个文明城市不可或缺的文化,更是实际需要。很多流浪猫狗都没有采取过防疫措施,身上携带各种病毒和寄生虫的几率远远高于家养动物;流浪动物的排泄物、呕吐物可能带有病毒,它们的尸体很容易形成病菌的传染源,还可能污染水源,对公共卫生安全构成威胁;有的流浪动物还会袭击、伤害儿童,危及人们的安全。目前已知有200多种动物传染病可以传染给人,历史上多次大流行的人畜共患病,就有鼠疫、狂犬病、疯牛病、猴天花、禽流感等。减少流浪动物能维护市容、减少疾病、减少人被交叉感染的几率。仅仅从这一意义上说,救助流浪动物,就是帮助人类自己。
当人的权利和流浪动物的权利发生冲突,应当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内解决。倘若法律法规滞后或缺位,处于强势的人也应当以符合先进文明的方式处理冲突,不能突破国际公认的道德底线。
民间组织和个人对遗弃动物的救助,可以用杯水车薪、力不从心来形容。相对于庞大的总数,得到收养的流浪动物微乎其微。仅仅依靠民间的力量,决不能有效解决中国城市的流浪动物问题。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民间组织和个人的救助,对整个社会的教育和喻世意义或许更重要。
国外有很多由政府资助、慈善基金支持的民间组织,美国至少有76个动物福利组织为流浪动物及被虐待动物提供照顾与领养的服务,其中County Shel ters 是公立的政府动物收容所。日本、新加坡、台湾等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有政府拨款的社区服务机构管理和收留流浪动物。无论从道义还是实际的需要出发,城市的管理者都应当肩负起救助流浪小动物的责任。期待国内能出现一些真正的宠物收容机构,整合零星的救助力量,让经营宠物用品的商家在资金、场地、设备等方面提供经济援助,由传媒起到舆论引导和监督作用。
很多人认为从小养大的伴侣动物对主人更有感情,实际上,因为有过失去家庭的悲惨经历,很多流浪动物更珍惜现在的家庭,更依恋主人。我国的流浪动物收容机构还处于起步阶段,数量极少,条件相当艰苦,收容规模也非常有限。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发挥有条件家庭的积极性,扩大和加快领养与救助。在很多国家,家庭宠物的主要来源就是领养。
六、爱也需要原则
在一些住宅小区,对流浪动物最常见的帮助是投喂食物。2005年7月,北京安慧里三区两位老人的喂猫举动得到了很多居民的支持。她们喂养了5只流浪猫,每次都用一次性餐盒,而后冲洗消毒;她们给猫服用避孕药,4年多来小区内的流浪猫生育率为零,还送养了12只流浪猫;她们为猫洗澡,该小区的居民从未因流浪猫得病。救助者应该考虑他们的做法对其他居民正常生活的影响,一旦发生冲突,受害的往往是无辜的动物。南京烧狗事件发生之前,倘若小区内爱狗和厌狗的双方能心平气和地协商,切实解决狗叫扰民的问题,这幕惨剧当可避免。
此外,救助者也应该在力所能及的限度内救助流浪动物,一旦超出了自己的能力,很可能对流浪猫狗造成另一种伤害。
宠物过剩是全世界面临的难题,它们的自由繁殖势必威胁社会安定和人类健康。中国的很多宠物没有实行节育,有的被抛弃后继续繁殖,引发更严重的问题和更多的伤害,烧狗事件即是典型的一例。一对健康的成年猫及其后代7年内能产崽42万只,在一些城市,有些居民社区的流浪猫数量已超出饱和状态。绝育是目前国际上公认的,唯一能有效控制流浪动物数量并相对改善它们生活质量的方法。不少救助个人和组织把限制繁殖作为救助的主要任务,2007年5月,上海闵行区樱园小区请来园林工人采摘小区内成熟的樱桃,进行义卖,义卖所得将用于小区内流浪猫的节育手术,居民们为此慷慨解囊。2006年6月26日,北京启动“控制流浪动物数量预防动物疫病传播”行动,每月可有430只流浪猫狗到43家指定的宠物医院免费做绝育手术,手术的对象是经北京小动物协会认定的流浪动物。此次活动由北京市畜牧兽医总站组织,这意味着政府部门开始参与控制流浪动物数量的工作。
在国外, 3个月无人领养的狗都要被实行安乐死。由于没有足够的家庭领养,美国每年有数百万只健康的猫不得不在救助中心被实施安乐死。一位动物学家说过:“有的时候,人的仁慈反而会给动物带来极大的痛苦。”在人类安乐死还备受争议之际,动物安乐死已先行一步。一只病入膏肓的博美犬,曾经被它的主人带着四处求医,花费甚巨。后来,主人发现这是在折磨狗狗,决定为它实施安乐死。动物跟人一样,也需要有尊严地活着和死去,宠物安乐死同样体现了人类对动物的人文关怀。
七、呼唤立法
在国外,伤害弱小动物的行径要受到公众的谴责和法律制裁。美国KPBI调频节目播音员史蒂文•米德,为了看一只小鸡是否会飞,将它从3楼阳台扔下并做现场报道,导致小鸡的腿、脚受伤。他被陪审团以“残忍虐待小动物罪”判罚18个月监禁、5000美元罚款。英国是世界上最早出现动物福利概念的国家,近200年来,世界上已有100多个国家制定了《禁止虐待动物法》,包括一些非洲不发达国家。国际上的“动物福利法”规定了动物的五大自由:享有不受饥渴的自由;享有生活舒适的自由;享有不受痛苦伤害和疾病的自由;享有生活无恐惧和悲伤感的自由;享有表达天性的自由。1990年,台湾学者提出,动物福利可以简述为:“善待活着的动物,减少死亡的痛苦”。在香港,根据《2006年防止残酷对待动物(修订)条例草案》,虐待动物的最高刑罚为罚款20万港元和监禁3年。除了香港和台湾地区,中国至今没有动物福利法,仅北京出台的《北京市养犬管理规定》中有“禁止虐待宠物”的条文,一旦发生虐待,怎样惩罚施虐者,并无表述。在北京、天津、深圳等地,近年来都发生过爱猫人士与猫肉馆、猫贩子、猫档口的冲突事件,个别的甚至引发暴力冲突。南京烧狗事件发生后,出现网络通缉、网上追杀令、网友到烧狗主谋的单位门口围堵辱骂等过激行为,就是因为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可以处罚施虐者的缘故。一句“没有相关法律”,使多少弱小的生命被残害?并将继续被残害?
善待伴侣动物、救助流浪动物,仅仅靠人们观念的改变还远远不够,只有对动物保护立法,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流浪动物问题、斩断伸向它们的魔爪。近年来,不断有政协委员和人大代表提出提案,要求制定动物保护福利的法律法规,每次都泥牛入海、音讯全无。2002年世界杯之前,有吃狗肉传统的韩国为动物福利立法,赢得了世界声誉。2008年奥运会即将在北京举行,中国的动物福利立法是否也能抓住这一机遇?民族觉醒需要时间,立法加速觉醒,立法刻不容缓。
善待动物绝不是可任意选择的个人喜好,它关乎人的本性与社会和谐。无论有多少理由,人类都没有权力在动物身上发泄自己的阴暗情绪。请不喜欢动物的人记住:即使你不爱它们,也不要虐待它们。30年的研究证明:25%的罪犯在儿童期虐待过动物,一个打老婆的男子与虐杀小猫小狗的孩子之间有必然的联系。在北京,众多国外驻京机构,尤其是使馆学校、独资学校和合资学校,会辗转打探,带学生到张吕萍的北京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参观、做义工,补上本国的“生命伦理”课程。相比之下,到北京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的中国人反而很少。很多中国家长倾力让孩子学奥数、钢琴、舞蹈、绘画,却不肯分配一点点时间滋养孩子的爱与善。为此,诸多救助组织和个人大力开展宣传教育,多次到大中小学演讲,请孩子到基地上德育课,发展大学生志愿者,普及动物保护知识。越来越多的青年学子树立了尊重生命的人生观,投身于小动物的保护。他们有的举办公益活动义务宣传,有的几年如一日收集食堂泔脚喂养流浪猫;北大学子曾发出倡议,号召大家“毕业了,带走一只流浪猫”。北京人与动物环保科普中心目前已经有了一千多位固定的志愿者。在兰州,得知76岁的朱桂兰老人救助流浪动物的事迹后,一个小学五年级学生写道——“向有爱心的老奶奶致敬,鄙视那些遗弃猫狗的人!”流浪小动物的希望、中华民族重回文明行列的希望,都维系在年轻一代身上。“也许现在保护动物的声音还很小,但只要我们不停地说,总会有响彻中国的一天(张吕萍语)!”
城市流浪小动物有生存的权利。减少城市流浪动物,改善它们的生存困境,我们责无旁贷。